遊蕩的靈魂和肉體

先說導演吧,貝爾托盧齊,他在中國擁有很高的知名度,其原因就在於他導演的《末代皇帝》。 《末代皇帝》當然是優秀之作,但我更讚賞他的成名作《巴黎最後的探戈》。在《巴黎最後的探戈》中,我們看到了一個導演輝煌的創造力,看到了一種真正原創的力量,看到了一本電影對世界的影響。

  《巴黎最後的探戈》是一部驚世駭俗的影片,它誕生於1972年。貝樂托盧齊在這個年代掀起了一場電影革命,他把一個空虛無聊的人搬上了銀幕,而且塑造得栩栩如生。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是存在主義文學的高峰時期,貝樂托盧齊的電影明顯受到了存在主義文學的影響,我們從《巴黎最後的探戈》中能看到加繆《局外人》的影子。文學表現空虛與孤獨相對容易些,而影像深入人的內心就比較困難,但貝爾托盧齊借助馬龍·白蘭度的演出,一起塑造了一個電影史上的經典人物。

  影片內容並不復雜,它講述了一位失意的作家與一位年輕女子的一段交往。自從妻子自殺身亡以後,他一直感到絕望。某一天,他在外面找屋子,偶遇青春美艷、帶著幾分病態氣質的女子,他們對視幾眼以後就相互吸引,於是就瘋狂做愛。從那以後,他們常常見面,見面以後就是做愛,他們要通過“性”來擺脫空虛,通過“性”來追求刺激。影片有大量的段落就是描寫他們在一起,他們在一起除了肉體和慾望外,別無他物。有時,為了消磨時光,他們就說無聊空洞的話,甚至還學貓叫狗叫鴨叫。她有好幾次問他姓名和經歷,都被他一一擋了回去,他告訴她沒有必要這樣刨根問底。他們的關係就這是這樣,你沒法命名,但它卻存在著。

對一部優秀的影片而言,故事並不重要,重要的還在於對於心靈的挖掘與把握,我覺得《巴黎最後的探戈》在這一點上做得相當好,它把故事淡化,然後讓演員自身來說話。影片中的人物就像掐了頭的蒼蠅一般活著,沒有方向沒有目標。我覺得這樣的電影只能存在於西方,它不可能誕生於東方,東方人對絕望的理解還沒有這樣深刻,從電影《活著》裡我們看到東方人處世的哲學。

  貝爾托盧齊是一個情緒大師,它通過眼神、動作等細微動作來調度,達到非常藝術化的層面。整個影片中對話很少,更多的還是通過這種無望的情緒傳遞情感。影片中,他在與她的交往中,漸漸產生了一種依戀感。我理解為是一種依戀,是一種肉體的吸引,而不是愛情。這種依戀讓她為難,她有自己的男友,他們之間的關係若即若離。儘管如此,她還是無法接納他。於是在某一天,他帶她到了一個比賽探戈的舞廳,在這個舞廳裡他與她共舞了一曲巴黎探戈,出盡洋相。她回家,他緊跟不捨,百般糾纏。就在她的家裡,她用她的手槍結束了他的性命。一場沒有愛情的愛情就這樣莫名誕生,又這樣莫名結束,它是那樣的叛逆,又是那樣的自然。它讓兩顆絕望的心冰冷地吟唱,但是他們的歌聲卻泛不起任何的浪花。

  換現在,我們已經能夠接受這樣的電影與人物了,但在上世紀七十年代不同,這個離經叛道的電影受到很大的壓制,許多國家禁止它上映。馬龍·白蘭度的演技無與倫比,他飾演的保羅成了西方電影裡的經典形象。我記得我最初看這個電影是在1997年,我看完以後目瞪口呆,我想怎麼會有這樣的電影呢?於是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是的,他們太絕望了,他們就像是在夢中游盪啊。

  藝術總是沒有定論,貝爾托盧齊的《巴黎最後的探戈》曾經得到過許多的罵聲,也沒有得到過重大獎項,但沒有關係,電影史無法繞開這一頁。它以自己的獨特而永存。 (本片獲1973年紐約影評協會獎最佳男演員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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