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熱帶雨林裡的瑪雅文明

我對熱帶雨林里中的探險感興趣,完全是受了一部電影的影響。電影《失落之城》(The Lost City of Z)根據真實事件改編,講述了英國探險家珀西.佛斯特(Percy Fawcett)從1906至1925年期間,前後一共八次去南美洲探險,試圖發現古文明Z城的經歷。從南美探險回歸後,他面對公眾慷慨陳詞:”我認為在熱帶雨林中藏著古老的文明。他們的文明遠遠早於我們,而古城很可能是解開人類之迷的重要線索。 ”

我不敢確定當初驅動珀西拋家捨命去叢林探險的原動力是什麼,但當我站在世界七大奇觀之一的奇琴伊察(Chichen Itza)金字塔面前時,卻生出了天地悠悠、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感慨。這曾經延續了近五千年的瑪雅文明,如今只剩下零星散落在熱帶雨林裡的建築和石雕。在經歷了人去樓空的百年孤寂之後,我們只能從斷壁頹垣中殘留的信息去拼湊和推想,在中美洲熱帶雨林中曾經存在過的文明和殺戮、興盛和衰敗。

按照百科全書裡的說法,瑪雅人在5000年前出現在墨西哥、洪都拉斯、危地馬拉境和中美洲的太平洋海岸。瑪雅文明從來不像中國、羅馬或埃及那樣擁有統一強大的帝國。數以百計的城邦獨立自治,彼此之間保持著鬆散的聯盟關係。瑪雅歷史達到全盛期後,在公元900年前後,中部和南部百分之八十的人口卻突然消失,連同許多瑪雅城市也化為廢墟,原因至今不詳。之後的瑪雅人轉去墨西哥北部的尤卡坦地區發展,卻連年戰亂不休。等十六世紀初西班牙人大航海來到美洲時,瑪雅的文明之火已然非常暗弱。來自歐洲的征服者帶給瑪雅人的不僅僅是戰爭,還有瘟疫。大量的瑪雅人因為不能抵抗疾病的侵襲而死亡。連瑪雅人的象形文字和書籍,也被視為宗教異端而遭到毀滅。在之後的三四百年內,瑪雅人留下的古文明,一直被淹沒在美洲的叢林深處。直到十九世紀,瑪雅遺址才逐漸被考古家們重新發現。

從墨西哥的坎昆(Cancun)開去瑪雅遺址——奇琴伊察需要兩個多小時的車程。窗外是延綿不斷蔥鬱的綠,當地的導遊一路上用英文講解著瑪雅人的曆法和數學。一般當被問及”你多大”時,我們都會回答自己幾歲了。而瑪雅人卻是以天為單位計算年齡。同樣,瑪雅的歷史也是用天,而不是年來計量的。瑪雅歷史的記錄,從公元前3113年8月13日那一天,也就是瑪雅紀年的元年開始。一個在時間表述上那麼細微準確的民族,他們對天文觀測的精準程度更是讓人咋舌。我們現在所使用的日曆,一年以365.2425日計算,而瑪雅人天文學家早在幾千年前就已經算出一年等於365.2420日,比我們現在所使用的曆法更加正確。每年的誤差僅為17.28秒。在沒有高級天文望遠鏡的古代,如何能單憑觀察和計算,得出如此準確的結論,已經無從得知。

在數學上,瑪雅人發現”0″這個概念,要比印度人和歐洲人早了一千年。和阿拉伯的十位數進制不同,瑪雅人把數目以縱行表示,從最下面起朝上念,垂直進位,採用二十位進級。由一而二十,由二十而四百,由四百而八千,每行是前排的二十倍。用圓點表示1,一橫表示5,用貝殼表示0,只用三個數字符號的組合便涵蓋了天下億萬的數字。而利用點和線這兩個符號組成的代碼,正是今日電腦二進制的基礎。

瑪雅人在曆法和數學上的造詣不光是拿來做學問用。對自身命運的關注使得瑪雅人時常抬頭仰望浩瀚星空。瑪雅人相信某種神秘的力量在操縱著大地上的芸芸眾生,而命運的起落便是神靈為人類故意佈置的謎局。為了解開這個謎局,從遠古時期起,瑪雅人的祭司就已經開始研究天體中的行星的運轉,創制出深奧的天文學。他們認為天象代表了神靈傳下來的旨意。天象警示著災難的發生,並且預測著王朝的興衰,還能預告農業生產,婚姻和祭祀的最佳時日。瑪雅人的信仰裡逐漸出現了和星相對應的諸多神靈,在宇宙中各司其職地主宰著創造、死亡、戰爭、風雨等各個領域。

在瑪雅文化里,祭司被認為是可以和神溝通的人。他們傳達著神的旨意,代表了神的意志。祭司們負責主持宗教儀式,預言日蝕及月蝕等天文現象,以及指導何時耕種,何時收成,成為了掌握著社會命脈的特權階級。有些學者認為瑪雅文明是一種神權文明,祭司通過神權來統治瑪雅社會。任何宗教都需要有某種信仰的體​​系和將信仰外化表現出來的儀式,而聳立在我面前的奇琴伊察金字塔,就是一座為神而搭建的祭壇。這座建造於11至13世紀之間,位於猶加敦半島瑪雅遺跡中心的金字塔,又名羽蛇神廟(Templeof Kukulan)。傳說中這位渾身長滿羽毛的羽蛇神主宰著死亡和重生,是祭司的守護神。它發明了書籍和曆法,並為人類帶來了玉米。瑪雅人尊稱其為庫庫爾汗。

因為之前去過埃及金字塔的緣故,我對瑪雅人建造的金字塔格外感興趣。從外表上看,兩者很接近。金字塔的塔底都是正方形,由巨石堆砌而成的塔身呈四角錐形。最大的不同,埃及金字塔聚成一個塔尖,而瑪雅金字塔頂端的平台上卻建有祭神的神殿,塔前巨大的廣場則是民眾參加祭典的場所。

瑪雅的金字塔高二十四公尺,塔頂神廟高六公尺,塔身共分為九層。金字塔四周一共四座樓梯,每座樓梯有九十一階,四座樓梯加上最上面一階共三六五階,剛好代表了一年中的每一天。每年的春分秋分日落時分 (三月廿一日及九月廿三日),西斜的陽光照射在九層的金字塔上,會投影出七個等腰三角形的光帶。光帶的一端,正好通到金字塔土台上巨蛇的頭部。遠遠望去,整個塔身從上到下光影的起伏,猶如一條爬行的巨蛇。瑪雅人認為這光和影的奇觀,代表著羽蛇神從天而降。人們會從四面八方趕來祭奠叩拜,感謝神靈從天上帶來的恩惠。

為了保護古蹟,如今的瑪雅金字塔已經不再准許人攀爬。也不能像在埃及時那樣,爬下幾百級台階去到金字塔的中心。根據考古學家的發現,和內裡空心的埃及金字塔不同,瑪雅金字塔是實心的,而且在金字塔的內部發現了更古老的金字塔神廟。就像是一個石頭砌的洋蔥,剝了一層又一層,每兩層之間相隔都是52年,其設計的精巧甚至讓今天的建築學家都驚嘆不已。

除了金字塔,奇琴伊察古城中留下的古建築群中還包括“總督府”、“修女宮”、”戰士神殿”、和巨大的球技場。空曠的球場,目測有三四個足球場那麼大。對瑪雅人而言,球賽除了是體育和娛樂,更是一種宗教活動。踢球的方式,和如今的足球類似。參加者使用橡皮球,不能用手,而只能以臀部,膝蓋及腿來運球。在球場的兩側各矗立著一面高牆,上面各有一個大約三人多高的石環,石環上的開孔只比球稍大,參賽雙方的球員先把球穿過對方石環的即為勝者。因為要把球穿過石環並不容易,球賽往往持續幾天甚至一個月,所以每進一個球,人們都要舉行慶祝儀式,而敗方的球員卻要用自己的頭顱來祭祀神靈。

但當地人更願意相信另一種說法:要奉獻出頭顱的,不是敗者,而是勝利的一方。能被選中向神靈祭祀是一種榮耀。要奉獻給神的,必須是了不起的勇士。在瑪雅人的信仰裡,鮮血和生命被視為對神最虔誠的供奉,而他們祭祀儀式中往往高潮的部份就是人的活祭。

導遊把我們引至球場邊一面佈滿了浮雕的矮牆邊。一千年過去,石刻卻依舊清晰可見。頭插羽毛,身披盔甲的戰士,一手執刀,一手提著對方的項上人頭,四濺的熱血正流入羽蛇神張開的口中。受了鮮血滋養的大地,開出了朵朵繁花。


雖然正午時分,頭頂一片藍天白雲,但陽光不到處的石壁依舊顯得陰森黑暗。在金字塔神廟裡的壁畫和從附近”犧牲井”(Wellof Sacrifice)裡打撈上來的屍骨,也證實了後期的瑪雅文化中存在著用活人生祭的習俗。這種在外人眼裡血腥殘酷的犧牲儀式,也許,對瑪雅而言,卻是以犧牲的方式來表示對大自然的臣服。那些主動把自己奉獻給神靈的人,不光是整個部族的榮譽,也使他們成為了神的屬民,獲得了進入天堂的權利。

當然這一切都是推測。綿延了五千年的瑪雅文明,因為其斷裂的歷史和銷毀的文字,在身後留下的太多的謎團。誰也說不清,他們從何而來,又為何突然消失。他們超越時代的天文和數學成就,甚至讓人懷疑他們是外星人的後代。隨著考古學的推進,和對瑪雅文字的逐步破解,直到二十世紀中葉,瑪雅人的形像才在世人面前變得漸漸清晰起來: 一個集數學、天文和祭祀為一身,帶有哲理性的民族。

目光朝向星空的瑪雅人,他們一直在無邊的宇宙中尋找著自己的位置。在觀察和記錄宇宙的同時,瑪雅人更是把宇宙當作自己信仰的基石,構建起他們獨有的歷史和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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