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關何處[轉載]

講兩個老人的故事。

有一次回家,從南京坐車到十堰。鄰座是一位老人,剛坐下不久,他便和我攀談起來。

老人的一生頗有傳奇色彩,聊起來,我們竟然是校友。

老人是1978恢複高考那年,整個十堰地區考上南京大學的兩人之一,他讀了德語專業,另外一人讀了曆史。

說起來,他當年上學頗不容易。鐵路係統不像今天這麼發達,第一次去學校報到,他背著破包袱,從白浪鎮坐汽車到襄陽,再由襄陽坐火車到武漢,又經武漢乘船去南京,路上要花一個星期。

“之前也沒出過遠門,第一次一個人糊裏糊塗就到了。”我看見老人眼裏發亮的地方,似乎閃爍出當年青澀少年的身影。

在學校裏,他說,那時的大學生們學習都很勤奮,參加各種活動也非常積極。他交了幾個好朋友,其中一個當年就是校學生會主席,現在是著名哲學學者,某副部級大學黨委書記。還有一個,在90年代,是中國為數不多的拿到德國哲學博士學位後回國任教的哲學教授,如今的現象學研究權威。

說著,他大笑起來,“現在他們給我寄的新書我都看不懂了”。

老人大學畢業後,成為了當時第一批國家公派赴德國留學的學生,學成後在北京某高校任教。之後又因為家庭原因,被江蘇省常州市政府作為人才引進,在當地的一所大學擔任行政職務。如今,臨近退休,他已然是該高校的副校長。

老人方頭方臉,麵色紅潤,聲音洪亮,頭發較短,惟兩鬢染白,如銀絲閃亮。

問到他的家庭情況,老人的妻子跟他是大學同學,江西人,婚後有幾個孩子,如今都已成家。

雖然在外定居幾十年,但是他逢放假,必常常回家來。家中尚有一位八十多歲的老母,還有一個親姐姐。

就這樣,一路交談,對於我,老人也給了很多人生建議。下了車,我幫他提著行李,他的第一件事是打電話,“姐,我回來了。”

老人出走一生,歸來仍是少年。

曾經的故鄉,是他心中永遠的歸宿。

還有一個老人的故事,略簡單些。

其實他當時也坐在火車上,就在我們前座,一開始沒做聲,等我們聊完,他扭過頭來,說“我也在南京待過,我是在南京出生的,土生土長的南京人。”

原來我的家鄉十堰,是因七十年代修建中國第二汽車製造廠而興起的,當時缺少技術工人,就從長春一汽,上海、南京、武漢等地調來了大批青年工人。這一來,就是幾十年,從青年到白發,他們用青春和汗水,澆築了一座深山裏的汽車城。

所以,雖然十堰隻不過是一個三線城市,但是這裏幾乎沒有方言,居民說的都是標準的普通話。

他和他的同事們在這裏工作,成家,生小孩,然後孩子再到廠裏工作,自己也退休,抱孫子,很多人甚至已經去世了。

老人也是一樣,當年他在南京有兄妹幾人,獨他一人去了山城,在那裏結婚,養育了幾個小孩。不過他沒有選擇讓孩子們繼承他的工作,而是把他們都送回了南京。

他這次是去南京探親回來,我問,您的家人孩子都在南京,您反正也退休了,為什麼不幹脆回南京住,這樣來回奔波,不是很辛苦麼?

老人聽完,爽朗一笑,“在這山城待久了,有感情了。這裏山好,空氣好,水好,比起大城市,更適合養老啊!”

我聽完怔住了,老人離家數十載,卻把他鄉認故鄉。

兩位老人,不同的身份和經曆,最後在家鄉問題上給出了不同的答案。

德國詩人特拉克爾有一句詩,“靈魂,大地上的異鄉者”,意思是我們每個人的一生,都在尋找自己的故鄉,就像故事中的兩位老人一樣。幸運的是,他們都找到了。

願我們終其一生,也都能找到令人心安的吾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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