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與藥之間——人間中毒

剛看到這個片名時,我著實有些納悶,這會是個什麼電影呢?中毒?中什麼樣的毒?感冒病毒?煤氣中毒?超級細菌生物的毒害?抑或是互聯網時代的網絡病毒?看到中途時分,我才發現,這所謂的中毒不過是一場婚外戀的戲碼。中毒其實就是中了愛情的毒。再回過頭來咀嚼片名,當真覺得非常有意思。人間之毒萬般種種,但愛情之毒首當其衝,為毒之魁首。

今天看到一句話,說愛情裡有兩種遺憾,一種是你曾經那麼用力地愛過,最後卻發現那個人根本不值得;另一種是你沒有好好地去愛,失去了オ發現那是一個真正值得的人。

想起前幾天娛樂圈熱鬧非凡的坐牢事件,網友紛紛給吳秀波的照片配詞——談戀愛嗎?能坐牢的那種。事件的女主角木木是個十八線的小演員,名不經傳,年紀輕輕就放棄了自己可以大紅大紫的演繹事業,白痴似的陪了吳大叔七年有餘,最後落得個被負心漢推進囚牢的結果。這不得不說是愛情裡的第一種遺憾,女主曾經唯愛情馬首是瞻,最後發現自己的青春年華付諸東流,所託非人。

看到太多娛樂圈的八卦緋聞和我身邊所見的人與事,我是當真不再相信愛情這個詞了。現實是如此殘酷與不堪,哪裡還有純粹乾淨的愛情呢?無非都是戴著聖潔愛情面具的相互利用,又或者是當初的白蓮花被柴米油鹽折騰成了死魚眼珠。那樣生死契闊,與子成說的愛情也許只能存在於辭典中,神話中,傳說中,小說中,還有電影裡。

我是一個悲觀的人,在現實裡看到的都是齷齪與殘忍。然而我又不是一個絕對悲觀的人,因為我心裡還存有對愛情的一絲渺茫的希望與僥倖,還有被小說,被電影感動的時刻。 《人間中毒》就屬於這樣一種讓我被愛情感動的電影。

《人間中毒》雖然是一部講婚外戀的電影,但它的不俗在於,你能在它身上同時看到《色戒》和《花樣年華》的影子。它既有《色戒》中吸睛的血脈僨張的情色,又有《花樣年華》中那種單純的慾說還休的曖昧。如果拿這三個影片相比較,我更偏愛《人間中毒》。因為在這部電影裡,你能找到那種純粹的久違的心動,而不是世俗的粗糙的慾望。

老實說,看到宋承憲飾演的男主,我有種重溫初戀的感覺。當宋承憲百無聊賴的對著女主飼養的鳥兒吹了一口煙被女主發現時,他如同一個被老師抓住現行的壞學生,立刻把拿了煙的手藏在背後,乖乖的等待老師的斥責。又如他一邊偷瞄旁人一邊把自己的打火機急忙塞進女主的手包裡給她做信物時,彷彿一個剛入盜行手法生疏的竊賊。這種對於角色的不諳世故和生嫩本性的淋漓表演真讓我有種進入時空隧道的錯覺,彷彿宋承憲便是當年的那個他。

宋承憲飾演的角色不同於梁朝偉飾演的角色老練圓滑。梁朝偉的角色總是給我一種這樣的感覺——我很迷人,愛不愛隨便你。所以犧牲和受傷最深的總是女主角。如《色戒》中的易先生對於王佳芝,《花樣年華》中周幕雲對於蘇麗珍,男主對於女主是有愛的,但那種愛情在生命名譽或內心的糾結面前卻是次要的。而宋承憲飾演的軍官金鎮平,他的愛如狂風驟雨,電閃雷鳴,激烈而刺激,敢於把生命都豁出去的那麼一種強烈的愛。相對於梁朝偉的那種深邃迷人的眼神和捉摸不透的曖昧,我更喜歡宋承憲的粗暴與直接,果敢與無畏。看多了油膩大叔玩弄女性的噁心戲碼後,突然覺得金鎮平的生澀與純粹,執著與決絕,對於我們來說是多麼遙不可及。

我一個朋友說,當她看到金鎮平為保護女主拔槍的鏡頭時,接連回放了三遍還不過癮。我說還不僅僅於此,當女主的老公為晉升推銷自己的老婆時,金鎮平不惜借酒裝瘋為難堪的女主解圍。當女主不願意和他一起調任首爾,他毫無顧忌的當著眾人的面質問女主為什麼,以至於東窗事發晉升擱淺。他甚至於為了和女主長相廝守不惜動用自己的職權調離和誣陷女主的丈夫。當女主最後拒絕他不願和他避世歸隱時,他絕望的拿起手槍對準自己的心臟。名利和愛情兩者之間,絕大多數男人一定會理智的選擇前者。可是金鎮平選擇的是後者。擱古代,他就是一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另類。試問有幾個女人不為之感動?絕沒有!

你一定奇怪,這個女主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顏好條正人見人愛的少將金鎮平神魂顛倒甚至用生命來見證愛情?因為這個女人也是一個另類。當發瘋的殘疾軍人拿匕首挾持她時,她絲毫沒有驚慌和膽怯,而是對扣動扳機來救她的金鎮平說,放下槍,我沒事。殘疾軍人把她脖子割得鮮血四濺,她臉上毫無恐懼,彷彿視死如歸,當挾持者被控制後,她卻不顧脖子上的傷痕去尋找剛剛失落的耳環。這個女人的膽識和冷靜非一般人可比。這也源於她特殊的成長經歷。她的母親拋棄她和垂死的父親,而她那時只有13歲,她守著父親的屍體一個星期才離開,可見她性格的塑造是來源於此的。只有面對過至親的死亡與背叛的人,才能有如此的鎮靜與淡定。

金鎮平之所以瘋狂迷戀她,是因為女主和他一樣,都是內心受過嚴重傷害的人,他們是兩個備受摧殘的孤魂。金鎮平參加過越戰,留下了戰爭後遺症,需要長期服藥,沒人懂他的傷悲,而女主雖然沒有經歷過殘酷血腥的戰爭,但是經歷過家破人亡以及養父母兒子的性侵。只有他們之間才能互相理解和相互取暖。他們之間是靈魂的相愛與相吸,而不是原始本能的肉慾之戀。他們是把愛情當做了撫慰靈魂傷口的解藥。殊不知,既是藥也是毒。毒與藥之間,本就是一體兩面。這種劇情的鋪排,有別於普通的婚外戀,把本該招人唾棄與不齒的婚外戀拍得如此唯美和令人神往。

再來說說愛情裡的第二種遺憾,女主選擇了報答恩情的方式隱忍自己的愛戀。儘管女主沉著冷靜理智有餘,但她並不是冷酷無情的人,她的養母有恩於她,她覺得自己有虧欠,所以她甘願埋葬自己的愛情和人生,也不願踏出那自由飛翔的一步。她的心是被囚禁的,被倫理枷鎖,被道德禁錮,被世俗封印。

她終究是不懂他的,他要的不是聲色犬馬,榮華富貴,他要的只是單純而簡潔的愛情,不摻雜任何利益。而她不甘心他失去那看似珍貴的一切只為和她在一起。她背負不起這麼沉重的愛。等到永遠失去時,女主才痛徹心扉的發現他是此生唯一值得愛與託付的人。可是已經沒有如果。女主只能在痛苦的自責悔恨中度過漫漫餘生。

我和朋友議論這部電影時,一致表示,如果我們是女主,絕對要和男主私奔。這麼濃烈的愛簡直叫人無法招架,除了淪陷還能做什麼?可是真正輪到自己頭上,我們還會那麼勇敢執著那麼義無反顧那麼絕不後悔的為愛情赴湯蹈火嗎?而金鎮平的形象之所以令我難忘,正是因為世上缺少這種另類,連我自己都不是。這也就是我最後想說的話,看電影的好處也在於,在故事裡總能滿足我們現實生活中無法圓融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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