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小丑》:一個精神病患者的內心

《小丑》這部電影,在上映之前就已經被宣傳方渲染成一部黑暗至極的電影。它的主角——小丑本人,雖然是DC宇宙裡面的一個大反派(蝙蝠俠的死對頭),卻出人意料地極受歡迎。在這部電影裡面,出演小丑的,是實力派演員Joaquin Phoenix。我曾經看過他主演的《她》和《無理之人》,一直認為這個演員比較擅長飾演邊緣性人物,或俗稱的“怪人”。電影的宣傳文案,故事內容,再加上演員的特性本身,都讓我有預感,這不會是一部“好看”的電影,但非常值得一看。

果不其然,週四晚上一觀後,我發現這部電影非常不“好看”。電影本身作為一種娛樂媒介,不管什麼類型,哪怕是小眾文藝片,都有一定的安慰效果。歡樂,感悟,感官享受,發洩自我消極情緒的渠道——這些都是一般情況下,人們能夠在電影裡得到的東西。但《小丑》給人帶來的,不是上述的任何一種,而是非常少見的不安感。我不建議在心情欠佳的時候去看這部電影,因為它的“不好看”不在於故事邏輯謬誤,演員演技垃圾等“爛片”要素,而在於其內容描述的,是一個精神病人的世界。很多人說這部電影裡包含對美國的社會和政治生態的諷刺,我不了解美國,所以沒太看出來這一點,但一個精神病人的痛苦、糾結、瘋狂、陰暗,都徹徹底底地讓我感同身受了。換言之,如果自己本來心情就欠佳,看了《小丑》以後,很有可能會更加壓抑。


尤其是影片前半部分,小丑在遭受種種惡意、不公、和傷害後,因為職業之故,強迫自己擺出笑臉,又因為精神疾病的緣故,無法自控地瘋狂大笑時,我一度難受到哭。雖然Joaquin Phoenix的表演風格並非我的菜,但他對這個角色的演繹毫無疑問是出色的——他太有說服力了。一個瘋狂大笑到極限同時又悲傷到極限的人——一般人根本想像不出來那是一種什麼狀態,會是什麼表情,但Joaquin完美地把它呈現在觀眾眼前。儘管這部電影的故事邏輯並非沒有漏洞,尤其是人物心理一步步崩塌的過程處理得併不夠細緻,但這一切不足都被演員的表現補足了。小丑讓人痛苦,讓人不安,也讓人不得不稱讚一句“演得好”。

到影片的後半部分,小丑開始以他自己的方式反抗這個世界。他的殺戮方式殘忍又冷酷,而且殺過人以後,他並不覺得害怕,而是呈現出一種釋放自我的感覺。對於觀眾而言,緊隨著這種釋放而來的,並不是放鬆,而是一個直接的感知:他再也回不去了。說不上悲傷,也說不上痛快,就是:他只能這樣了。最可怕的反派,正是像小丑一樣,沒有心的反派。他痛苦到扭曲,然後扭曲到極致,最後,他開始覺得,痛苦就是快樂,混亂就是美麗。電影主要呈現的,是一個精神病人混沌黑暗的內心在生活的打壓之下一點點向深淵的更深處滑去的過程。善與美的對立面,從來就不是惡與醜,而是無所謂善惡,也無所謂美醜;一切都被無望吞噬,只剩下失去任何準繩的瘋狂。

電影還有一個比較出彩的地方,是關於“幻覺”與“現實”的處理,看到後面,觀眾會發現有些情節很明顯就是小丑自己的幻覺,但有些情節則既可以理解為他的幻覺,又可以理解為現實,由此給了人許多想像空間。這同樣非常符合一個精神病患者的認知感受,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他自己不知道,觀眾也別想搞清楚。與其說這部電影在給觀眾刻畫一個精神病人,不如說它在努力使觀眾跟患者的內心靠近,進而產生共鳴。

這部電影,是迄今為止,第一部讓我由衷覺得應該被劃入“限制級”的電影,然而它沒有恐怖元素,沒有色情元素,連暴力血腥的鏡頭也都是點到為止,並不過分。讓人覺得它危險的原因,在於它呈現的是精神層面的鬱結和症候,而且它還著意讓人感同身受。儘管由於每個個體的經歷和性情不同,人們入戲的程度也會不同,但這樣“走心”的黑暗,還是讓人不得不警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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