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入室》| 糾纏的關係,。。。

文 安東妮

吉爾曼先生年逾不惑,在一所高級中學裡擔任法語教師。他的日子過得平平淡淡,妻子年輕時是個美人,最近不大得志,她負責經營的當代藝術館(裡面賣的前衛藝術品在吉爾曼先生這樣的門外漢看來就跟性用品差不多)快要倒閉了。這麼多年來,他倆一直沒有孩子。

但生活也遠非糟糕,雖然吉爾曼先生每週收上來的學生作文大多是些語法都不通順的糟糕貨色,但一名叫克勞德的學生卻貢獻了超出他稚嫩年齡的成熟之作。

在每天的早餐桌上,吉爾曼先生都忍不住與妻子分享。克勞德在作文裡觀察著他的同學拉斐爾——吉爾曼的另一個學生一家。他們是典型的中產階級家庭:有關係親密的父子,帶著“中產階級女性特有芳香”的女主人,牆上掛著保羅·克利的畫。

以幫助拉斐爾輔導數學為名,克勞德潛入了拉斐爾一家,並用他灼熱而精確的眼睛,記錄下了日後要交給吉爾曼先生的一切素材。

克勞德每一篇作文最後的“未完待續”,令吉爾曼先生和他的妻子像《一千零一夜》裡夜夜飲著山魯佐德故事才能入睡的國王一樣欲罷不能。在教師生涯漫長而苦澀的平淡裡,誰不是在等待一個特別學生的最終到來呢——意義的證明,令吉爾曼們成為伯樂的到來。

現在,克勞德終於來了。帶著他才華橫溢的作文,當然也有缺陷——比如過於傲慢,對於寫作的立意也有些思路不清,但這恰好給了吉爾曼塑造他的機會,令他得以在空教室裡對克勞德一個人傳授寫作的秘笈。


年輕的時候,吉爾曼何嘗不熱愛寫作,他放棄它是因為他看清了自己才能的有限。如今,寫作,令這對師生成了一雙同謀:他們各司其責,但都秘密地熟知、熱愛並追求著同一件事情。

用《登堂入室》來翻譯法國導演弗朗索瓦·歐容的Dans La Maison(英譯In The House)再貼切不過。

這個本意為“學問和技能由淺入深、日臻圓熟”的成語,既指向了克勞德在吉爾曼先生悉心指教下突飛猛進的寫作水平,又以其字面上的四平八穩裝下了歐容在這部胃口巨大的電影裡的眾多主題:比如曖昧閃爍的同性感情,微妙古典的師生關係,窺私的快感,佔有的衝動。

究竟是創作虛織於生活,還是生活戲仿創作?跌宕游移在虛實之間的《登堂入室》,最欲傾訴的正是藝術創作與現實生活之間錯亂糾纏的關係。

在克勞德的敘事中,他在拉斐爾家中一步步地“登堂入室”,從單純的觀察者變為最後悲劇發生的介入者。而慫恿他“登堂入室”的吉爾曼先生,亦早已從克勞德創作的旁觀者轉為介入者。

吉爾曼沉迷於克勞德的天賦,如同那是自己的天賦,他們師生之間的默契是一場交換:克勞德滿足吉爾曼的創作激情與偷窺心理,後者則給予前者特別的關注和慰藉。

吉爾曼意識不到的是,由掌控他的好奇心到掌控他的生活,克勞德也早已完成了對老師一家大舉進攻的登堂入室。電影的最後,這對互利共生的師生,孤家寡人的吉爾曼與克勞德坐在長椅上,對著萬家燈火的一間間公寓,開始他們新的窺探。

一度被視為激進的“作者已死”在現在看來早已是一個平常的概念。羅蘭·巴特當年提出此命題意在指出,當作品被完成的一剎那,作者已不再負有闡釋它的責任,讀者擁有盡情詮釋和想像的權力,文學的新定義是話語的遊戲。

而在《登堂入室》裡,歐容更為顛覆性地論證了“讀者已死”的觀念。無論作者和讀者,沒有一個人是故事的主人,文本可以主動介入讀者的生活甚至瓦解它,欲操控文本的最終被文本所操控。

即使一開始,吉爾曼先生自以為他並非一個普通讀者,他是那個“文本為之存在”的讀者,克勞德的故事歸根結底為他而寫。然而寫著寫著,他本人也已變成故事中的一個角色——人,成為了故事的玩物。 (來源:膠片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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