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大衛林奇《穆赫蘭道》

以“夢”為主題的電影,最廣為人知的大概就是《盜夢空間》了。這部號稱高智商的電影打著夢境的旗號乾著好萊塢動作大片的事兒,讓吃瓜群眾享受到了刺激的觀影效果。但或許在很多電影愛好者看來,金敏的《小辣椒》更能體現夢境的神奇與力量。然而,這兩部影片都只是夢的魔幻片。那麼,有沒有人將最真實的夢境搬上熒幕呢?有,那就是大衛林奇的《穆赫蘭道》。

       熟悉弗洛伊德精神分析說的朋友大概會饒有興致地去影片中尋找夢境與現實對應的地方。比如,現實中頹廢、潦倒、自卑的戴恩通過夢境把自己塑造成自信樂觀、外表靚麗的貝蒂,而她原本冷艷、高高在上的同性戀人卡米拉在夢中成了弱小無助、需要貝蒂保護的麗塔;現實中,想在好萊塢謀得一席之地的戴恩因為缺少人脈而屢屢碰壁,而夢中的貝蒂則有著強大的姨父母使得她大受關注;現實中,戴恩對僱傭殺手殺死卡米拉充滿了錐心的悔恨,於是在她夢境中的殺手成了一個時時出錯的笨蛋;現實中,導演亞當奪走了戴恩深愛的卡米拉而被戴恩在夢中狠狠地報復了一把,成了被公司脅迫、老婆與人鬼混、又被掃地出門的可憐蟲。

       弗洛伊德認為,夢是願望的滿足。夢的解析公式是:夢=被壓抑的慾望+偽裝起來的滿足。

        在這部電影中,“夢”完全是對現實的一種補償,現實是夢中細節的投射。戴恩的慾望、愧疚、恐懼在夢中一一得到釋放。只是我們不可能永遠沉浸在夢境中醉生夢死,是夢就總有醒來的那一刻。就像影片中,不願面對愛人被自己殺死的事實而蒙頭大睡的戴恩還是被牛仔那句“美女,醒醒吧”喚醒了。大夢即將醒來時分,現實那殘忍的面龐越來越清晰,戴恩無言面對養育自己現實中的姨父母而在夢魘中飲彈自盡。

       同樣是殺了人以後強烈的良心譴責,還有陀思妥耶夫斯基筆下的《罪與罰》。主人公拉斯克爾尼科夫內心極度痛苦的矛盾衝突,無法擺脫的內心恐懼,與戴恩入睡前的心情應該是相通。而戴恩殺人更為人感概的是,她親手毀滅了深愛的戀人,這也是為何拉斯克爾尼科夫最後能在宗教的感召下獲得新生,而戴恩只能用自殺來救贖。如果說拉斯克爾尼科夫身上的是罪與罰的邏輯,那麼戴恩則是愛與罪的悖論。

       最後回到影片“夢”的主題,耳畔響起的是李後主那句“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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