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黑天鵝》淺析

電影《黑天鵝》淺析

妮娜是生活在紐約的一個芭蕾舞演員,她所在的芭蕾舞團要排演《天鵝湖》。女主演既要能扮演聖潔的白天鵝,還要能扮演邪惡的的黑天鵝。妮娜試演了白天鵝,她的表演技巧相當完美,但總監不滿意妮娜對演黑天鵝時詮釋,而另一個演員莉莉則具有黑天鵝的魅力。為了實現自己的舞台夢想,妮娜開啟了虐心的挑戰之路。

電影充斥著壓抑的色調,象徵的隱喻,包含大量有關釋夢、性本能、戀父情結和鏡像理論的心理學精神分析流派的元素。而直擊我內心的,是一個女孩到女人的涅槃蛻變。

共生——以愛為名的“絞殺”

妮娜,一個外表看起來無可挑剔的芭蕾舞演員,舞蹈動作如同教科書一般標準。但是,她只能完美詮釋純潔的白天鵝,卻無法駕馭狂野、性感、誘惑的黑天鵝。因為,她在心理上,仍是一個小女孩。而這個始作俑者,是妮娜的媽媽。妮娜的媽媽曾經也是一位芭蕾舞者,因為意外懷孕,不得已終止了自己的舞蹈生涯,做了單親媽媽。這位母親內在是嚴重缺失的,為了彌補自己心底永遠的遺憾和傷痛,她決定讓女兒完成她未盡的夢想。女兒成了她自戀滿足的延伸,人格的附屬。

什麼樣的人是最聽話的,那就是孩子,一個聽話、懂事、無力反抗的孩子。於是,20多歲的妮娜,她的房間被佈置成粉色蕾絲的世界,放滿了毛絨玩具。她的暱稱是我的甜心、我的女孩。她睡覺時不可以鎖門,床頭是一個有芭蕾舞音樂的音樂盒。她稍稍晚點回家,手機必然響起,屏幕上赫然是“MOM”。她是不能有半點個人意志的,當得知女兒被選上主演天鵝皇后,母親買了粉色的奶油蛋糕慶祝,女兒表示因為胃不舒服,不想吃。母親馬上沉下臉,激烈地表示要將蛋糕倒掉,女兒害怕妥協,她才重新掛上笑容。看似溫情脈脈的母女關係,背後是無情的控制。母親和女兒的關係,處在一種病態共生中。

心理學共生期一般指嬰兒在0到6個月期間,因為需要母親完全的照顧,所以嬰兒會認為自己和母親是一體的。平穩度過這個階段,嬰兒會順利走向分離期,成為獨立的自我。但是很顯然,妮娜的母親一直在製造不健康的共生狀態,那就是共生幻想,共生幻想是一種極強的自戀性聯結,它保護著母親脆弱的自我價值感。即:“母親提供給孩子愛,但是前提條件是孩子必須屈從於她的期望。”
但是,一個人向上的生命力如何能被抑制?它在妮娜身上產生了兩種後果:

第一是形成了堅硬的“人格鎧甲”。

為了應對母親瞬息萬變的情緒,妮娜自小便學會了嚴格的控制言行,換得家中的平和。她的自我控制,自然也便滲透到舞蹈中,每個手勢可以做到標準中的優美,但是卻缺乏感染力,爆發力,因為她和生命力,就像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看得見,卻無法觸及。

這種生硬、刻板、僵化也直接反映到妮娜的人際關係和兩性關係。在同性中,她是疏離的,面對異性,她是呆板的。在排練中,總監實在無法忍受妮娜如同木頭一樣的僵硬,指著妮娜問男舞伴:說實話,你想不想和她上床? !男舞伴笑笑不置可否,總監狠狠衝妮娜吼道:不,沒有人會想和你做愛!何其尖利刻薄,又鞭笞入裡!沒有人願意和石頭共舞,也沒有人願意和石頭共赴巫山。

第二是自我摧殘。

“都是因為你,我才放棄舞蹈事業”,母親的人生故事,早已深深地種扎在妮娜的心中,反抗便意味著對母親的背叛和再次傷害,她唯有懷著內疚,小心翼翼地維護母親為她們倆創造的共生幻想世界。但是,面對讓人窒息的“母愛”,她內心的憤怒和拒絕,如同活的火山,暗潮湧動。

心理障礙通過身體層面來表達它的訴求。於是我們會看到妮娜因焦慮而多次嘔吐。還有她背部觸目驚心的鮮紅抓痕,而且,一遇到緊張或者抓狂的事情,背部的抓痕就似乎止不住地擴大跡象。

正式演出前夕,帶著可能被替換的壓力,她去醫院探望舞團的前任天鵝皇后——被舞團遺棄後自殘至殘疾的貝絲。貝絲突然拿起妮娜還給她的修眉刀,狠狠地往臉上一刀又一刀地紮去,嘴裡喊著:“I am nothing,I am nothing,I am nothing(我什麼都不是。 )”而影片中貝絲自殘的臉,也瞬間變成了妮娜淌血的臉。這也正是妮娜內心深處對自我的定義,“我什麼都不是”。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懂事的孩子,他們聽話,懂事,善於察言觀色,捕捉父母和他人的心思。但是,無數的個案顯示,小時候越乖、越懂事的孩子,長大以後心理問題越多;小時候表現得越叛逆,越自由的孩子,長大以後的心智越成熟。

太過聽話的孩子容易忽略真實的自己,不敢表達真實的情緒,容易成為一個不懂拒絕別人、疲憊不堪的“爛好人”。如果我們過去的生命體驗都是在被動參與,或者按照別人的意志生活,我們會感覺沒有做自己。如果我們沒有在做自己,那麼無論你在別人眼中工作多麼體面,事業多麼成功,你都會覺得很不舒服,難以安寧,因為我們失去了自由探索和自由綻放的體驗。

一個人不能成為自己,只有和自己作對。

倔強地叛逆著、反抗著,以不惜傷害自己的方式。

願父母們不再以愛和管教為名,控制孩子。

願孩子們能戰勝被遺棄的恐懼,勇敢做自己。

覺醒——重新認識你的“邪惡”

好在,覺醒的門一旦開啟,就是一條不歸路。
妮娜內心的覺醒之路,得益於兩種能量被喚醒:

第一是性能量。

在貝絲與總監吵架翻臉後,妮娜走進貝斯的化妝間,偷偷拿走了貝絲的口紅。口紅是女性意識的象徵,說明她想成為貝絲那樣有魅力的女人。

在地鐵站,妮娜和一個女人擦肩而過,赫然發現,那個女人的臉就是自己,只不過披散著頭髮,化著濃妝,充滿了誘惑的味道,這種視覺幻相其實是她內心的投射。然而,僅僅是潛意識的蠢蠢欲動是遠遠不夠的,有兩個人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一位是總監托馬斯。 “一個偉大的舞蹈演員,不能只是讓觀眾在台下看著你而已,你必須要讓他們愛上你,想跟你做愛!”他毫不留情地指出妮娜標準卻僵硬的表演,試圖打開她被壓抑的情感閥門。

深夜的排練廳裡,托馬斯扮演“王子”親自帶妮娜跳舞。強有力的他一把抓過弱不禁風的她,身體貼著身體,鼻息劃過耳畔,毫不遮攔地去用力撫摸她,僵硬的女人突然像通了電流,彷彿久別的魂魄一下子回到身體,陌生而又熟悉,難受卻又舒適,就這樣驚懼著,狂喜著,抗拒著,期盼著,腎上激素達到最高處。忽然,這個男人卻一把推開她,冷酷丟下一句:“剛才是我在誘惑你,接下來,該你來誘惑我。”轉身就走,這一刻,忽然覺得這個壞壞的男人充滿魅力。

從某種角度說,托馬斯也部分承擔了“父親”的角色,他以男性強硬的刺激方式,一步步摧毀妮娜內化為嚴厲超我的“母親”,“lose yourself。”他逼迫妮娜摧毀那個舊的自我,讓本性中所有的激情、狂野和性感,獲得解放。

另一個是妮娜的競爭對手莉莉。一個原本該把頭髮梳地一絲不苟的芭蕾舞女演員,披散著頭髮,與男舞伴縱情地跳舞,即使失誤了也不過哈哈大笑一番,她背上黑色的雙翼紋身似乎也展翅欲飛。 “你看她跳的,那種熱情是裝不出來的。”這是托馬斯對莉莉的評價。

看到這樣活色生香的對手,妮娜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不斷激發出她內心的嫉妒、憤怒、邪惡的力量,因為她自己也覺得被深深吸引。生命的舞蹈本來就該如此啊,無拘無束,自在灑脫,想跳就跳,就笑就笑。

在托馬斯和莉莉的“夾擊”下,妮娜開始釋放自己慾望。黑天鵝在舞台上大獲成功後,妮娜來到舞台邊,拉住總監,熱烈地吻了他,看到自詡風流倜儻的托馬斯錯愕羞赧的表情,我們不禁微笑,從曾經被人挑逗,到如今誘惑他人,此時的妮娜,已然把握住了在兩性關係中的主動。

第二是攻擊性。

影片中部妮娜反抗母親的情節越來越多,從不理會母親的暗示同莉莉出去夜店玩到很晚回家、將所有像徵小女孩的毛絨玩具扔進垃圾道、到拒絕母親進入自己的房間、衝進母親房間撕掉牆上象徵著控制的母親的臉的畫像,這些都凸顯出妮娜需求自己的物理空間和心理空間。

妮娜最終擺脫現實中母親和內在母親意象的控制,發生在舞劇上演當夜。母親見妮娜精神壓力太大,已呈現病態,便將她鎖在房間中,不讓她去參加演出。妮娜徹底爆發,將母親打倒在地,找到被藏的鑰匙後,頭也不回地奔赴演出現場。離去前,她對母親吶喊道:“你是無名小卒,而我是天鵝皇后”。一個被內疚感長久困擾的女兒,能最終敢於超越母親,意味著對母親的“背叛”和“離棄”,但同時也像徵著她情感和精神上的獨立成長。

母親發出聲嘶力竭的叫聲,“我的寶貝女兒怎麼了?”妮娜厲聲說,“她已經死了!!!”,童年期的妮娜已經死了,她大闊步進入了狂風暴雨般的青春期,真正的自我由此復。

為妮娜的覺醒感到欣慰的同時,不禁會聯想到我們自己,這兩種能量尤其是性能量的喚醒,是擺在多少女性面前的課題,似乎羞於啟齒,但卻是如此重要。

受家庭以及社會觀念影響,“性”對於中國人是一個禁忌。中國女性通常被這樣定義——要如處子般清純、羞怯、羸弱,一逗臉一紅,比如從影片的一開始,女主角便以緊皺眉心,西子捧心的形像出現,如同一隻毫無抵抗力的白天鵝,輕薄脆弱。

這樣的女子,美則美矣。但是,沒有煙火氣,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別以為你長得貌若天仙,就一定用有吸引力。而沒有性的袒露,一個女人永遠只是個小孩。一個對性有羞恥感,一個缺乏性能量的女性,她的生命狀態是鎖結的。

那麼,什麼樣的女人具有吸引力?我想,是安東尼在埃及港口初見的,渾身塗滿香脂的克麗奧佩拉。是“爛嚼紅蓉,笑向檀郎唾”的周娥皇,是法國洛可可畫家布歇爾描繪的驕縱可愛的小貴婦,是曹公筆下的“兩個墜子卻似打鞦韆一般的”尤三姐。她們有熱的身體和活的靈魂,擁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吸引力”——來自於力比多的魔力。

怎樣成為這樣的人?那就是要開啟或者說喚醒我們的性能量,因為,這個寶藏人人都有。可以通過舞蹈、冥想來搖動我們的身體,也可以通過精油、按摩來輕撫我們的肌膚,可以通過催眠、暗示來療愈我們受傷的那個內在小孩。最重要的,是重建我們的自信。即使我天生不美,但是我仍然愛自己的每一寸肌膚,即使我有這樣那樣的不足,但是我仍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自己。即使我現在沒人愛,但我仍然對自己愛得熱烈刻骨。

完美——“光明”與“黑暗”的整合

影片高潮,妮娜在化妝間經歷了多重人格之間最激烈的對決衝突。競爭對手莉莉在妮娜的幻覺中出現,她要爭奪黑天鵝的角色。妮娜通過這種被迫害妄想的方式,刺激自己那來自本我和黑暗深處的攻擊力量大爆發,“黑天鵝”人格部分將玻璃碎片扎向莉莉,殺死了她,並狂吼道: “It’s my turn!(輪到我登場了!)”

此刻,黑色的羽毛破繭而出,妮娜終於成為一隻魅惑妖嬈的黑天鵝,完成了令人眩暈的完美表演。這時她才發現,殺死莉莉只是自己的幻想,她是把玻璃碎片扎到自己的肚子裡,以扎死自己的另外一部分人格的方式,讓“黑天鵝”得以理直氣壯地走向心理上的舞台中央。

完成“天鵝之死”一跳後,妮娜躺在墊子上,鮮血淋漓卻面帶微笑,她說:我很開心,因為我體會到了完美。完美,曾經是妮娜孜孜以求的目標,但是她以前對完美的定義是舞蹈動作精準,毫無瑕疵,生活合乎母親的期待,絕不行差踏錯。

但是,這種空洞的,沒有人味兒的完美讓她不堪重負,她終於發現,不再執著於扮演“白天鵝”,而是將人性的黑暗,戾氣,憤怒,嫉妒,不滿煞氣展露出來,她的舞蹈才真正有了張力。為這刻的覺醒,她用鮮血來爭取,甚至不惜用死來擺脫母親的控制。死,意味著生命的抗爭。意味著重新洗禮與孕育。

覺醒之時,舊的個體死去,新生命誕生。看是悲催,妮娜在經歷巨大的痛苦和肉體的折磨,生命走向更深層意義的轉化與重生,如同鳳凰涅槃。她終於懂得了完美的真正含義,那就是人生的完美在於完整。有多少人一直執著於追求完美——這個虛幻的目標。我們一直不斷展示自己的自信、善良、開朗、寬容和真誠,很期待自己在所有人眼中也是這樣一個”完美”的形象。

“完美”的”包袱”讓你很辛苦,很委屈。明明害怕也要硬撐,明明不喜歡也要笑臉相迎,明明喜歡快意江湖,卻要塑造成不食人間煙火。對自己不真實,就是對自己的不慈悲。仔細觀詳自卑、怨恨、抑鬱、苛責、虛偽……這些過去自己有意迴避,羞於承認的”陰暗面”,我們會看到,它們的意義並不僅僅是要克服,超越,它們是我們的”太陽黑子”——小宇宙能量聚集的地方,是成長背後的巨大推力。光明快樂是我,灰暗痛苦也是我,如同太極的陰陽兩極,合在一起,才是一個完整的我,真實的我,接地氣的我。我接納了完整的我,我內心的”吞吐量”就擴容了。我能放下評判,站在一個更高的緯度,更寬容地看待周圍的人事物,更愛有情眾生。每個人身上都住著白天鵝和黑天鵝,都有人性的陰暗面和復雜性。若在一個人的成長過程中,這些部分能被很好的包容接納和消化,會轉換成人性中不可多得的洞察力和感悟力,而不是帶著十足的殺傷力。若這些部分被壓抑,反而會轉化成更強大的邪惡的力量,造成人格的缺陷,攻擊自己或者攻擊他人。其實,黑暗之所以是黑暗,是因為光沒有照進來。如果我們願意用愛的光去關照我們內心那些所謂的陰暗面,它們會被接納,看到,會被轉化成為我們成長的資糧。而這束心光從來不用外求,就在我們自己心裡。祝愿我們每個人都擁有被愛照亮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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