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翼杀手2049:灵魂孕育的困境

灵魂孕育的困境

顾野

电影讲述了一个大意为,男主人公逐渐发现自己身世秘密,最后却发现他自己只是一个迷惑政府的工具,并非奇迹本身的故事。我之所以说的这么晦涩,是因为我觉得这部片子确实是一部画面和故事兼备的好片子,并不想剧透给没有看过的人。下文是我从片子里面获得的,关于赛博朋克这一经典科幻题材的哲学解读。

1 人与人造人的间隔

男主人公K,是一名人造人。我们不难发现,他和一个自然出生的人无异,拥有思维,理智,感情。和猎物搏斗或者,与人谈话甚至在和他与电子恋人投影的亲密互动中,我们可以判断他是一个心智健全的人。如果不是影片提醒,我根本不会意识到他是人造人。

尽管他和普通人一样,但是我们不难发现在未来世界中的不平等状态——人造人是自然人的奴隶。不仅如此,从母亲子宫里出生的人(下文称自然人),对于通过科技制造出来的人(下文称人造人)有着先天歧视,例如自然人称人造人为“人皮鬼”,意思是只有肉体而非灵魂的人。

或许我们就要发问了,自然人和人造人并没有本质区别,凭什么说人造人没有灵魂?诚然,在一个科技高度发展的社会下,上帝这种不可证伪的东西理应被抛弃,但是“灵魂”这一概念却得到了保留。“灵魂”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它和上帝一样属于不可证伪的概念。人的意识事实上是由大脑决定的,无非是三百万亿个神经元和各种神经通路,记忆储存在海马体里,并不存在灵魂这种玄之又玄的概念。

人造人和自然人的唯一区别在于:人造人不能繁衍。所以普罗大众相信,从母亲子宫里出生的人具有人造人不具备的特征,灵魂。这种想法被不断扩大,到了那个时代已经成为了一种社会的主流意识形态。普罗大众们相信自己具有“灵魂”,却否认人造人拥有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器官和大脑。这种“灵魂”的得失愈发关键,最终成为了人造人和自然人的巨大隔阂。这种意识形态把每一个人造人洗脑,让他们坚定相信自己不具备灵魂,所以低自然人一等。自然人能轻而易举地奴役人造人,人造人也言听计从,无非就是“灵魂”这个概念在作祟,尽管这个概念禁不起稍微仔细的思考。

这种社会面临着一个重大的伦理难题:如果人造人能繁衍,他们的后代具有灵魂吗?人造人的后代和自然人的后代还有“灵魂”这面巨墙吗?毫无疑问的,这将给社会带来巨大的冲击。如果人造人成功繁衍,那么人造人势必会要求和自然人一样的权利,奴隶制度就将不复存在。缺乏了奴隶制度,自然人的发展就将被无限放慢,这当然是巨大的变革。所以在影片中,警方用尽全力去消灭人造人繁衍的唯一后代,乃至人造人提出的革命,都是围绕着“灵魂”这个虚无的概念作斗争罢了。

如果你要问我,人造人和自然人有区别吗?我的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2 记忆决定了什么

男主人公K,在被植入了人造人后代女儿的记忆后开始逐步揭开人造人之谜。刻着生日的木头马一直在证明K的记忆是确实发生过的。在这种记忆的影响下,K愈发对自己的身份感到确定,认定自己就是人造人的后代,所以主动逃跑并寻找自己的身世。

这种记忆的局限性在于,我们只能知道记忆真实与否,却不能知道记忆是否是被植入的。影片高明地引入了一个判别规则:人造人不能拥有真实的儿童记忆。但是在电影中K却被违规植入了人造人后代的记忆,故事才得以展开。

在这种设定下,我们大可以轻易地得出一个结论:记忆决定了我们。我们可以看到K利用了自己的记忆,相信并用变种人的后代这种身份活着。我们甚至可以大胆想象,我们把K的全部记忆放入一个空白的大脑中,那个空白大脑也将成为第二个K。过去决定了我们,我们经历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决定了我们。记忆塑造了性格和意识。

记忆决定了我们的意识,也终将决定我们的未来。我们的一切判别,选择,都基于个人意识和个人性格,而这两者皆是记忆所塑造的。我们不妨大胆想象,我们可以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寻找到一种方法,来寻求特定记忆对于特定意识的坐标。如此,经过精密的数学计算,我们完全可以凭空造出一种特定的记忆,让被植入记忆的人拥有某种特定性格并做出相应选择,终究他的一生都可以被控制和预测。

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加高明的奴役手法吗?但是这种奴役手法是否合乎人性?我们控制一个人类皮囊就像控制一台机器,这种操作下我们的道德体系是否会受到冲击?人造人是人,还是应该被理解为一种受到支配的皮囊?这都是一套奴役系统要面对的困境。

3 我们将何去何从

赛格朋克是一种永恒的科幻类型,它的意义于我来说并非是展示想象力和未来科技,而是把我们看不透彻的道德体系放在了另外一种空间中,提供一种诠释思路。这部电影把其中的伦理矛盾诠释地到位。还有很多有意思的点,例如K的虚拟女友要求把自己上传到移动终端中,其意义是终端损坏她将消失,与一个普通女人无异。这个场景向我们揭露了另一种人和人工智能相处的另一种可能性。电影中有一句台词我至今印象深刻:“人的基因无非是ATCG,人工智能无非是二进制的0和1,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们不可避免地会受到自私,野心,兽性等种种道德污点的干扰。任何抛开人性谈论道德无非是建造空中楼阁。于我看来,赛博朋克有着一种致命的逻辑误区:人为什么要创造人造人?比起人造人,机械更加容易驯服,且不会面对拷问人性的伦理挑战。开发一套智能的机械系统,毫无疑问比辛辛苦苦创造舆论条件和解释人性简单地多。但是或许创造人造人揭露了一种更加深刻的人性本色:人类想当上帝。

来自:顾野 四野芒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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