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声】:故乡的土屋

在离乡的日子里,每读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诗句,我的思绪便会飞回故乡,飞回我乡居的土屋。

我家的土屋是滇东北人家常见的那种土屋。虽说简陋,却也别有一番情趣。一道栅栏围住了四周,风儿只能在檐下徘徊,蝶儿只能在门外嬉戏,野鸡、小谷雀只能在屋顶的茅草丛中生儿育女。春天,小燕子会飞进屋垒个窝。小燕子是吉祥鸟,每当燕子飞来时,母亲就会欢呼“燕子安家来了!”春的气息便在母亲的欢呼声中蓬勃开来。

我家的土屋依山傍水,屋后是莽莽丛林,终年碧绿;屋前是小河水,蜿蜒清澈。逶迤而来的山间小溪汇入小河,河边几架水车常年吱吱嘎嘎转个不停。河岸散落着一层高一层一片叠一片的梯田。阳春三月花香扑鼻,仲夏之夜蛙声入耳,金秋时节秋虫鸣唱,寒冬腊月竹风飒飒……我家的土屋是一幅看不够的风景画,是一首读不完的田园诗,也见证了我成长的四季轨迹。

春日风高气爽,忙于播种的母亲,总在天色未明时,便已让山里的第一缕炊烟在自家土屋袅袅升起。当我每次起床时,看到丛林的枯叶已在她的发稍颤动,晶莹的汗珠已在她的脸庞闪烁,便也渐次理解了母亲“一年之计在于春”的教诲。于是,我便和着门前的翠竹一起,在这春风春雨中拔节。

夏夜如水的月光下,母亲编织竹框,我便趴在她背上数星星,数大山深处闪烁的农家灯火,或依偎在她怀里听她讲述那些古老的故事。不知不觉中,我搂着母亲的脖子睡着了,一觉醒来,只见母亲的双手还在不停地编,而故事中的情景已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秋季,庄稼收割过后的清晨或黄昏,母亲都会抓些稻谷或糙米撒在院子里,然后拉我站在檐下,微笑着看从屋顶飞下来的小谷雀、野鸡和家养的鸡、鸭们一起争抢、啄食。母亲在向院中撒谷粒的时候,也把一种叫做善良的种子撒播在了我的心里。

在北风呼啸的日子里,我无所事事,便缠母亲在屋里升起炭火烤红薯。烤熟后,灰也顾不得吹净,便往嘴里塞,直把肚子撑得滚圆,炭灰把脸糊成一个“大花猫”,才打着嗝儿向母亲扮个鬼脸跑出去。至今在寒风乍起的时候,仍有童年烤红薯的芳香从我的记忆中升起。

土屋前的核桃树上总有几窝野蜂悬挂着。金秋十月,窝里长满蜂蛹,晚上我便和哥哥手持长长的火把爬上梯子,把野蜂烧跑,然后把蜂窝取下,将窝里一粒粒肥肥胖胖的蜂蛹取出。第二天,母亲用菜油把蜂蛹炸得黄生生香喷喷的。那浓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惹得一村的孩子啧啧嘴谗。我和哥哥便用碗装了蜂蛹,孔乙己分茴香豆般把蜂蛹分给小伙伴们。

在雨水稀少,门前的河水下落季节,我们还会砍些松树枝用绳子捆成一束束放入河中。第二天早上,从岸边小树上解下系树枝的绳,然后将松树枝提到岸上轻轻拍打,地上就爬满了夜里栖息在树枝里的小虾、小蟹,一个个活蹦乱跳。这时,河边就会响遍我和哥哥的欢呼声……

这便是故乡的土屋。这土屋不仅馈赠了我山野之趣,人生之乐,更给了我家的温馨。

在土屋里,我吮吸着母爱的乳汁长大,长大后我离开土屋走进了城市。我也把母亲接来城里“享福”,可是母亲不习惯。她说:“你这里的天没有家里的蓝,水也没有家里的甜。”没法,只好让母亲回去。母亲是土屋的主人,便一生一世地守着土屋!

如今,故乡的这间土屋已在岁月的剥蚀中风雨飘摇了,母亲也已两鬓如霜,而我也很少回去看母亲,更没吃过大青树上的蜂蛹和小河里的小虾、小蟹了,但我仍是母亲心中的牵挂。在那些月圆月缺的夜晚,我每每于灯下给母亲写信或打电话,昔日的生活情景便也一幕幕呈现在眼前。夜半列车驶过窗外的轰鸣,也总让我疑是河边水车的转动声,那小河的水便也在我梦中晃动起来,驱之不去,挥之不开……

故乡的土屋啊,我的梦,我生命的根,我永远的情感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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